沈明玥快速翻阅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郑孝仁可以动用官面关系卡她,可以用暴力威胁她,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自身是“安全”的。
一旦他那些涉及前政权军资贪腐、甚至可能间接导致前线士兵因缺医少药而丧命的底细被掀开,特别是在一九四九年这个政权更迭、人心思变的敏感时刻,他将成为过街老鼠,港英政府为了自身利益和与北边新政权可能的接触,绝不会保他,甚至可能拿他当“投名状”。而倒卖军用物资,在战时,是足以枪毙的重罪。
“这些材料,复制几份。”沈明玥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第一份,匿名寄给《华侨日报》、《星岛日报》和《工商日报》的编辑部。
不要全给,只给关于他倒卖军用药品棉服、导致前线士兵无药可医的部分证据影印。
记住,寄给不同的编辑,用不同的笔迹和信封,看起来像是‘知情人士’的匿名举报。标题可以起得耸动些,比如‘前朝蛀虫吸兵血,南来香江做富家翁’。”
阿忠心头一震,这一手太狠了。一旦这种涉及民族大义、军人血泪的丑闻见报,郑孝仁在香港华人社会将彻底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
“第二份,”沈明玥继续道,“通过我们在汇丰的私人经理,以‘客户对存款安全性及合作机构声誉的担忧’为名,将郑孝仁利用‘远东信托’洗钱、且资金可能涉及重大刑事犯罪的线索,‘无意中’透露给汇丰银行的高层,特别是他们的合规与风险控制部门。
强调此事若曝光,可能严重影响汇丰声誉及在远东的业务。汇丰为了自身声誉和避免卷入政治丑闻,一定会内部审查并迅速切割。”
“第三份,”她顿了顿,看向阿忠,声音压低了些,“想办法,送到北边……新政府在香港的相关人员手中。
用‘爱国侨商’或‘知情人士’的名义,举报这个前政权的贪腐军官,附上他侵吞军资、倒卖军用物资、导致将士枉死的证据。
现在北边共党在战场上节节胜利,正需要树立权威、收拢人心、追索流失资产并清算前政权劣迹,郑孝仁是绝佳的目标。他们一定会对此感兴趣,并有渠道施加压力。”
阿忠立刻明白了沈明玥的连环计:利用媒体进行道德和舆论审判,彻底搞臭郑孝仁;利用汇丰等英资大行的内部规则和声誉顾虑,断其金融渠道,并借银行之手施压港府;最后,借北方新政权的“势”和政治诉求,给予其最致命的一击。这三板斧下去,郑孝仁将在香港无处容身,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那……地政署那边,还有那个帮办?”阿忠问。
“暂时不动。”沈明玥摇头,“等这三步走出效果。当郑孝仁自身难保、成为各方追打的落水狗时,那个帮办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们甚至不需要去打招呼。”
布局完成,只等收网。
几天后,效果开始显现。先是《华侨日报》在不太起眼的社会新闻版,刊登了一篇题为“神秘来信揭军中蛀虫,前线缺药竟因有人中饱私囊”的短文,虽未点名,但细节详实,指向明确。
紧接着,《工商日报》跟进了相关报道,开始有议员在公开场合质疑“南来人员背景审查”问题。郑孝仁看到报纸,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去找相熟的报馆老板,想要压下来,却被告知“消息来源不明,且涉及敏感,不便深究,亦不便撤稿”。
更大的打击来自银行。汇丰银行高层在接到“客户警示”后,高度重视,立即对“远东信托”及其关联账户展开内部审计。
当发现郑孝仁小舅子名下的账户确实存在大额不明资金流入,且源头可疑时,汇丰果断以“反洗钱”和“客户资质存疑”为由,冻结了该账户,并通知了港府相关部门。同时,汇丰通过内部渠道,向财政司和警务处表达了对此类“可能危害香港金融稳定之非法资金”的关注。
而真正让郑孝仁魂飞魄散的,是来自北边的压力。他发现自己似乎被神秘人物盯上了,住所附近总有陌生面孔徘徊,电话里偶尔会出现奇怪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