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极其雅致的庄园,龙涎香的厚重之香在整座院子里萦绕,雕梁画栋,绿荫环绕,池水层叠,园子里还有几株芍药开得正艳。
芍药不与牡丹争艳,所以爱芍药者性雅高远。
院中不见任何侍从,静谧到过于压抑。
周翡和穿着一身紫色道袍的长玉候在大厦里,等候传唤召见。
那人虽没有挑明身份,但用的都是宫中礼仪。
一张绣着十二花神的苏绣双面绣屏风摆在大厦的中间,是郑娘子织月楼的那张镇店之宝。
他们竟然......
周翡和长玉暗中交换了下眼神,长玉暗示周翡不要轻举妄动,郑娘子和山儿已经在钦州了。
片刻过后,里间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只有缓慢的脚步声,须弥间,那张十二花神的屏风后出现了几道人影,有人坐在了主位上。
里面的侍从弯着腰奉上了茶。
昨日见过面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示意,长玉和周翡心领神会,跪地叩首行礼。
“草民见过贵人。”
“贫道这厢有礼。”
他们俩并肩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擅自抬头起身。
无上权利的压迫感从那屏风后面渗出,叫他二人不禁冷汗直流,说不胆颤是假的,周翡与长玉都是平头老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扬州知府裴大人。
小小草民,何其有幸能一睹天家龙颜!
从里间走出来一位白净的小侍从,他奸细的嗓音在大厦里响起,“周大夫,随我来吧。”
周翡匆匆瞥了一眼长玉,而后起了身,整理了下衣衫就跟在那位小侍从的身后进到了里间。
她始终低着头,在那离那端坐高位之人五步远处又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不卑不亢的磕头行礼。
“周大夫聪慧,认出官家的身份了?”高位上的男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仪。
“草民有幸瞻仰过官家的真迹......草民的祖父曾在宫中做过太医,后因病归乡,官家曾赏赐一幅《药王贴》。”周翡俯身叩首回道。
“周行道?”
“正是草民祖父。”
“嗯,你祖父医术精湛,是个好大夫......他可是因病去世?”
“回官家,祖父患的是痨病,侥幸多活了三年......”
“你们周家的扶阳术回阳针也救不了他?”高位上的人面色一沉,语气里带着稍纵即逝的惊讶。
“草民医术尚不如祖父,草民无用,祖父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的生死自有定数。”周翡说完这话整个人就止不住的颤抖,手心里溢满了冷汗。
此话过后,是冗长的沉寂,周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结束她短暂的一生。
高位上的人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外露,但也没让周翡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眼盯着周翡磕下去的脑袋上。
他一挥手,身旁的小侍从再次走了出去,没一会,里间内又是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长玉被带了进来,他同样低着头,步履沉稳地走到周翡身旁,一同跪下。
高位上的男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这位仙人气度不凡,莫不是真有青春永驻,返老还童之仙药?”
长玉微微抬头,目光坚定却不失恭敬,“回官家,贫道确实有一味丹药可以延缓衰老,若长久服用亦可有益寿延年之效!”
官家闻言冷哼,眼神睥睨。
“大胆!放肆!天家脚下尔敢胡言乱语!妖道!”立于官家身旁的小侍从先发制人,指着长玉尖细的斥责道。
长玉无惧,俯身叩首道,“贫道不敢妄言,是城中都在讹传贫道与周家有长生不老之术,贫道擅自揣度官家心思,贫道罪该万死......”
“这世上可真有长生之术?”
“死生生死几时休,物换星移春复秋,列子如风风御子,庄周梦蝶梦庄周。回命恰似风中烛,聚散如同水上沤。识破机关归去也,十岛三州任意游。长生之道在于肉身灭而精神永存,七十二福地,三十六洞天,又岂是凡胎肉身能到达之处?三十三天外有神仙,亦是非机缘所不得......”
“哦?说来听听。”高位上的男子似乎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