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几场春雨的扬州,被碎雨笼罩,烟雾蒙蒙,多了几分忧愁。
青石板的街道上,湿漉漉一片,偏那细雨被春风吹得失了方向,任凭你打着油纸伞,也还是被湿了衣衫和鞋袜。
钱婆子在回春堂门口收了纸伞,掏出红艳艳的丝绢擦了擦被春雨打湿的脸颊,笑盈盈的走了进来。
“周大夫......周大夫在吗?”
钱婆子绕开拦住她的葛大夫,没好气道,“哦呦,侬不要拦着老婆子,好伐?”
“你若看病,老朽也能看的,你是哪里不舒服?直说便可!”葛大心知这钱婆子冒雨前来准是没安好心,万不能让她忽悠自个儿东家。
“病!病!病!侬才有病嘞!你这糟老头子,不盼我好啊!”钱婆甩了甩手里的丝绢,翻了个丑上天的白眼。
葛大夫被那熏着香粉的丝绢逼得后退几步,回怼道,“笑话!我们回春堂是药堂,来此的人都是看病抓药,难不成还是来打牌喝茶的?有病你就快治,早治早好!”
葛大夫最烦这钱婆子,她是这杨柳街上有名的鬼嘴媒婆,为了促成亲事,真是两嘴一碰,净胡说八道,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丑的说成美的,死人也能给说活。
钱婆子因此没少被人打上门,还险些被拉去点天灯,得亏她有个在衙门做衙役的儿子,帮她平息了不少祸事。
可她不知悔改,每每还是为了说成亲事,胡说八道,坑蒙拐骗的,将行好善之事硬生生做成了缺德损阴之举。没少招人烦!
“阿拉不同你讲,我要见周大夫……周大夫!周大夫!你在吗?”钱婆子敞开嗓门冲着后院大声喊道,不将周翡喊出来誓不罢休。
周翡在后罩房熬药,正逢春季,人多肺燥,熬点润肺益气的枇杷露,以备不时之需。
她将熬得差不多的枇杷露从土灶上端了下来,放凉待用,然后擦了把手,扶着拐杖走了出来,递给葛大夫一个安心的眼神,轻声道,“何事呀?钱婆婆。”
“哦呦,周大夫的脚伤还没好啊?”
钱婆子立马走上前,轻轻扶着周翡,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了茶案两侧。
来者是客,周翡这人讲究礼道,既是心知钱婆子上门没什么好事,但还是给她斟了一盏粗茶。
“劳您挂念,已无大碍,您冒雨前来所为何事啊?”周翡懒得与她客套,开门见山的问道。
“自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钱婆子笑得眼角起褶,越看越像是个巫婆子,笑起来忒吓人!
“哦?”周翡暗忖,你能有什么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
“周大夫可晓得咱们街上西首的郑娘子?”钱婆子眼珠子一转,开始挖坑下套。
“晓得!晓得!可是云裳布庄的郑娘子?”周翡低头呷了口茶,也没抬眼看那钱婆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郑娘子归家了......”钱婆子意有所指的看向周翡。
“归家了?和离还是休弃?”
“啧!自然是和离,郑娘子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勤俭持家,若不是先头那个不争气,何至于和离归家?”钱婆子解释道,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惋惜。
周翡哼笑,这婆子嘴里没句实话,谁知道这里面又有何不为人知的隐情?再说,这下着雨,湿漉漉的,她是得多闲的没事干,跑回春堂里聊这些街坊四邻的八卦。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周翡暗中猜测钱婆子今日登门的目的时,就听见钱婆子又说道,“郑娘子那日来药堂抓药,看上周大夫你了,托我来说亲,我观你俩也般配......”
“噗呲!”
周翡闻言,吓得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
“你瞧,再是好事,你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钱婆子赶紧掏出她那条红艳艳的丝绢递给周翡,但是周翡一脸嫌弃的避开了。
好事?高兴?她哪只眼看见自己是高兴了!!!
“钱婆婆,周某自诩为人中正,没得罪过你吧?我风华正茂,作何与和离归家的人就般配了,倒不是说那和离归家的女子不好,那郑娘子都已过华信之期,而我再不济,也不能配一个长我,您与我有仇吧!”周翡生气的说道,若不是碍于街坊邻居之情,她真想将这碗茶水泼到钱婆子脸上。
这人真是满嘴胡说八道!荒唐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