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婵突觉今日诸事不顺,一大早就惹了一桩理不清的糊涂官司,儿子哭了,白敬石气跑了,韦应棋发火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独自坐在二楼上,手旁的话本子也无心翻看,心中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她索性起了身,去了后院,去看看陈见山。
她进了门,就看见小小的陈见山伏在书案上,抓着笔杆,写着什么,书案上还有许多墨彩,看来是在画画。
“山儿,在画什么?”郑月婵走过去,轻声细语的问着,还伸手摸了摸山儿的脑袋。
“娘亲,山儿在画先生留的课业,这个是师父带着山儿画的,旁边这几个是山儿自己画的,可山儿画不好......”陈见山放下手中的笔,指着画纸上的几只桃子,瘪着嘴说道。
郑月婵没有理会那张画纸,而是将陈见山领了出来,亲力亲为的给他洗了洗脏乎乎的小手,又掏出帕子将这一双小手擦干净,轻轻的握在掌心里,柔声道,“小手累不累?要不要出去找小伙伴玩?隔壁的小石头怎么不来找你玩了?”
陈见山一听小石头的名字,立马噘着嘴,生气道,“我和他绝交了,他欺负我,说我是没有爹爹的孩子,还打我......是师父帮我赶跑了他们......”
郑月婵满眼心疼,有些话却不能宣之于口,孩子太小,有些事他不懂,是她这个做娘亲的不好,连累孩子被人欺负。
“所以,你才要跟着韦大人学功夫?”郑月婵拢了拢陈见山的碎发,问道。
“嗯!我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武功高强,以后我就能保护自己和娘亲了!我喜欢师父,娘亲不要对师父凶巴巴的,师父对山儿好......”
陈见山自从父母和离,又经历上次生病差点死掉的事之后,心思也比同龄的孩子稳重了许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孩童本来就该在无忧无虑的年纪里没心没肺的长大,过早的稳重只会是拔苗助长,压制天性。
“是娘亲不好,娘亲让山儿受委屈了,但是娘亲并没有对韦大人凶巴巴的......”郑月婵将陈见山搂进怀里,轻声哄着,心中酸涩,眼中有热意。
“山儿不委屈,山儿要永远跟娘亲在一起......可是,今日我叫师父等我一起用早食,师父还没吃饭就走了......”陈见山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失信于人,心中有愧。
“是娘亲不对,娘亲没有招待好山儿的师父,娘亲一会儿跟山儿的师父道歉......但是咱们的课业也不可懈怠。”郑月婵这才知道韦应棋还没用早食就走了,心中也是万分过意不去,可她偏偏在刚才只顾得宽慰白敬石,没顾得上招待韦应祺,实在是失礼。
母子俩在庭院中玩了一会,像从前一样,郑月婵抱着陈见山躺在竹椅上,声音轻轻的讲着故事。
小小的人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眼皮越发沉重,没一会儿就趴在郑月婵的怀里睡着了,在梦中还在苦恼,天边的云彩里到底有没有老神仙?山涧的泉底关没关着小青龙?
陈见山被奶娘抱进了房间,郑月婵并没有起身离开,她依旧躺在竹椅上,躲在树荫下,侧耳听着树上的蝉鸣,她打算等韦应棋下了值,亲自去道歉。
陈见山被玩伴欺负的事情,叫她心中不忿,也叫她认清了现实。她将这织月楼经营的还算不错,她能脱离郑家和陈家,也是有几分骨气和能力的,可她这点能力还是不能足以为他们母子遮风避雨。
她没有野心,也没有动了任何人的利益,所以目前来说一切相安无事。
若日后,她这织月楼碍了别人的眼,无权无势的孤儿寡母不任由旁人拿捏吗?到那时,她该如何自保?她做不到再回头寻求郑家的庇护,更不可能再与陈家有任何牵扯。
一个女子,孤身在世道上打拼,诸多心酸不能为外人所道,只能自己含泪咽下。可日子是自己的,不管如何都要过下去,焉知前路无富贵,何惧风吹雨打萍。
陈见山睡醒一觉,活力无限,精神抖擞的带着自己的笔墨纸砚去了白敬石那里,他虽说不喜欢画画,但是很是敬重自己的启蒙先生,他不能懈怠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