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穿着一身短打的蓖麻衣衫在院子里翻晒着金银花和鱼腥草。
金银花去心火,清热解毒,是治疗热伤风的良药。鱼腥草,通淋利尿,消肿排脓,也是妇科常用药。这两样草药到了夏季最是实用,也是用的最多的,多备些,以备不时之需。
她忙的满头大汗,身前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葛大夫端来一壶凉茶,给她倒了一碗递了过去,心疼道,“这些力气活你叫长玉后生来干吧,作何为难自己?还真把自己当成男子了!你瞧瞧,这才刚入夏,脸上的皮子都糙成啥样了......”
“以前不都是咱们爷俩自己做吗?长玉道长有朝一日总会离开扬州的,到那时,你我老小指望谁?”周翡灌下一大口凉茶,不以为意道。
“长玉后生离开扬州,我看未必,倒是你,这男儿身能装几时?莫要再像前年那般被人从青州赶出来......”葛大夫接过周翡手中的空碗又给她续了一碗。
周翡叹气,无奈道,“能装几时是几时!大不了再换一个地方呗......”
“东家也不嫌累,这么多年了,心气还没过......真不打算回苏州了?”
周翡手中一顿,耷拉着眼皮,闷声道,“不回!咱们爷俩就死在外边!”
葛大夫闻言,扬手敲起一个暴栗,周翡这次没有躲,但葛大夫的手也没有落下,而是幽幽的叹口气,“那东家得给老头子我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周翡没有接话,依旧低着头忙着手里的活计,葛大夫没有再劝。每年这几日,周翡都是如此,非得没活找活干,把自己累趴下才肯罢休。
葛大夫知道,东家是心里苦!心中疙瘩始终解不开……有哪个小娘子愿意整日穿着男装做男子呢?
心里有苦的周翡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又将药柜上的药材名全部重新描了一遍,金色的墨汁弄得她满身都是,就在她还想要拿起石碾子碾药时,被葛大夫轰回了后院。
“洗澡去!”葛大夫吹胡子瞪眼的,真想把她敲晕了扔回后院。
周翡嘟嘟嘴,极不情愿的回了后院,她泡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渍,才穿着松垮垮的里衣,懒懒的躺在床上,累到不省人事,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长玉窝在乾坤堂里,继续刻着手中的无事牌,他神情专注,一丝不苟,每一刻刀都像是他无法言表的深情。
经过数日的深思熟虑和殊死挣扎,他决定同周翡开诚布公。他亦心悦于他,若这段感情不被世俗所容,他愿意随他隐姓埋名,浪迹江湖,或是隐世而居,纵情山水,不再理会外面的是是非非。
最后一刀落成,长玉吹开零碎的木屑,单手摩挲着这块无事牌,心中一暖。
长玉自小长在山野道观之中,对情情爱爱之事向来迟钝,这不怪他,凡入道门者,大多都是六亲缘浅之人,亦或是命中寡宿,到最后皆是老来孤寂。
他如今想明白了,来日方长有太多变数,恐留遗憾。他要及时行乐,余生相伴!
他觉得此事是个颇为重要的事,应当好生准备一番,他特意换了套衣衫,又熏了香,才揣着那块无事牌去了回春堂。
葛大夫趴在前堂的柜台上打着盹,长玉没有叫醒他,而是径直去了后院。
夏日午阳正浓烈,晒得人直打瞌睡,周翡定是躲在屋里午睡,他一向散漫,长玉无奈一笑,嘴角噙着宠溺。
进了屋,只见周翡的房门紧闭,长玉伸手敲了敲门,老半晌也没听见里面有声音,估计是睡熟了,长玉心中有些失落,刚想转身离去,又看了眼手中的无事牌,决定还是先放在他床头吧,反正大家都是男子,也没什好避嫌的。
长玉叹口气,推门而入,房中还有周翡沐浴后留下的澡豆的香气,是松柏味的,清香自然。
那人穿着一身玉色的单衣,侧身躺在床榻上,连个毯子都没盖,哎!真是让人操心!
长玉摇头失笑,轻手轻脚来到床边,拎起薄毯搭在周翡的腰身上,附身的一瞬间,长玉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周翡胸前的衣襟微敞,能隐约看见一条莹白柔软的沟壑,长玉鬼使神差的伸手掀开了那条薄毯,周翡玲珑有致的的身形就这么一览无余的呈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