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和长玉回到罗老板的茶田时,已是临近午时。周翡要的那批茉莉花胎,早已被罗老板分装好,被一匹匹骡子驮下了山。
山路蜿蜒,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偶有几只野莺啼叫,一行人慢悠悠的走在野径上,神色各异。
罗老板知道周翡和长玉从花婆婆那里回来的,在路上与周翡二人说了不少云青的事。
“那是个好姑娘,人长得恬静,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唉!红颜薄命啊!小姑娘可怜,死后也不得安生,那日,眼看着棺椁都被人拉了出来,幸亏我巡山时带着几只猎犬,才将那些黑了心肠的家伙赶跑……”
“我跟佃户们心生不忍,才将云青的棺椁又埋了回去,花婆子当时就疯了,就一直守在云青的坟前不肯回去......后来,那片林子可就热闹了,三天两头的来人......您说,她一个体弱的婆子哪能守得住啊!”
罗老板也是很同情花婆子母女的遭遇,可这世道艰险,任谁也无能为力。
“那为何不报官?”周翡诧然道。
“报了,可也无用啊!官府的差爷们又不能全天守在云青姑娘的坟前吧,即便是守,又能守几天?何人无事净守着一座孤坟!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也说不准那些贼人何时来偷尸呀?”
“唉,要我说,还不如当初给云青找个好点的人家配过去呢!总比现在活人和死人都不得安生的强!”罗老板也只能是抱怨了几句,这种事发生在谁家,都是不安生,盗尸的贼人固然可恶,可官府抓不住,谁又能做到千日防贼啊!死人已死,活人总得要活下去!
“倒不如一把火烧得干净,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只剩一捧土,谁也甭惦记!”长玉走在后面,幽幽说道。
世人虚妄,多执念,殊不知,人死如灯灭,放手而去,才是真正的解脱。
“后生莫要妄言,死后不能入土为安,是要闹得家中不得安宁,谁也不敢犯这忌讳,也犯不着犯这忌讳,阿弥陀佛......”罗老板说着说着还念起了一个佛号来。
长玉失笑。这些秃驴和尚怎么也管起丧葬一事来了?难不成秃头们也会做法事了?这不是跟道士们抢营生吗!
“那就烧成灰,再埋进土里,依然能转世投胎,福生无量!”
“小后生可真敢说!被火烧了,和死后过刀山火海有何区别?罪过!罪过!南无阿弥陀佛!”罗老板像是听见了什么恶魔嗔语,一直闭着眼念着佛号,还告着罪,就差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了。
长玉和周翡相视一笑,深表无奈。
回到回春堂时,已快午时,好在葛大夫给两人留了饭菜。
罗老板帮着卸完货才离开的,临走时,周翡还托罗老板给花婆婆带了两瓶安神理气的药丸,只盼着花婆婆能早日脱离困境,也盼着死去的云青能早日安息。
——
绿树成荫,夏意渐浓,巷子外的老槐树已经开出了一串串香甜的槐花,周翡也换上了薄衫,她因着女扮男装,平日里得裹着胸,最是在这炎炎的夏日里难熬。
白日里,人来人往,本就憋闷,旁边还有个一直跟在身旁的长玉,真是叫人连个宽衣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葛大夫心疼周翡,时不时将长玉叫走,好叫周翡去松快松快。
起初长玉并没有觉得有何异常,但是时间一久,就觉得周翡定是有事瞒着他,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悦,他自认为与周翡也算是过命之交,那厮不该对他如此设防。
再说,他不辞辛苦的贴身保护,为的是谁?这厮忒没良心!
今日,葛大夫再次将长玉支开时,长玉留了个心眼,他没走,只是耷了着眼皮,坐在周翡对面,一动不动。
周翡见这人不动,只好自己起身离开,你不动,我动呗!
哪曾想她走到哪儿,长玉就跟到哪!
周翡握了握拳,忍下心中莫名的火气,说道,“韦大人没说道长要跟着我到何时吗?”
“并未有期限。”
“那恶婆子一年抓不住,你也要跟我一年吗?”周翡嘴角轻启,看似笑得和煦,实则已在发怒的边缘。
“不会!长则三个月,短则一个月,准能破案!”长玉对韦应棋的破案能力很有信心。
嘶!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