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满脑子全是闻家的事,尤其是闻夫人说的那些话,经不住仔细推敲,但奈何她又哭得伤痛悲绝,叫人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而现在回想一番,只觉得漏洞百出……她不相信闻夫人!闻夫人说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闻喜妹都已三十岁,王家怎么可能还盯着一位大姑娘不放呢?
心中有事的她,辗转反侧的睡不踏实,她想找人说说话,偏巧长玉今晚又不在家。
这人长能耐了!竟敢夜不归宿!
周翡睡意全无,也不知道这心中的慌乱不安究竟是为了哪般?她披着衣衫独坐在院子中,仔细听着巷子外的动静。
此时,暮色黑沉,晚星孤明,‘纺织娘’在墙角嗡嗡的叫唤;黑油油的蛐蛐趁着夜深无人,大胆的在院子中蹦得欢;灯蛾扑火而来,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乞巧娘在房檐下一圈一圈的织着网。夏夜虫声微微,却又欢闹无比。
夜凉如水,伊人守灯,静听归人叩柴门。
葛大夫也披了件衣衫从后罩房里走了出来,温声问道,“东家饿了?咱们爷俩吃碗醪糟圆子,赤糖的,再放点桂花酱。”
不等周翡回应,葛大夫就径直去了灶房,没一会烟囱里就冒出了青烟,袅袅的炊烟直直的飘向了云际,再稍作片刻,灶房里就飘出了甜糯的米酒香,还隐隐带着桂花的馥香,叫人心头一松。
葛大夫端着两碗醪糟圆子放到了石桌上,香甜之气扑面而来,周翡心头一暖,撒娇道,“还是咱们爷俩亲近,您得长命百岁,咱们爷俩说什么也不能分开。”
“东家惯会哄老头子,您该跟长玉后生不能分开,老头子能陪您几年?您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是在等长玉后生?”葛老头耷拉着眼,揶揄着周翡。
“才没有!我怎么会等他!我是......是......是因为闻娘子的事睡不着!嘶!”周翡急于辩驳,一不留神就被烫了一下。
葛大夫一抬眼,吧唧着嘴,‘哦’了一声,语气极为敷衍。
“我总觉得那闻夫人哪里不对劲!闻喜妹今年都三十了,说句不好听的,都是老姑娘了......那王家为何还要惦记着不放?”周翡回想了白日里的闻夫人,那真是哭得情真意切,让人不禁同情于她。
可这闻夫人贯会演戏,不是吗?
“东家,这世上有句老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想琢磨透一个人,不能只听她了说什么,要看她做了些什么!过去的事会被隐藏或是篡改,但是眼前发生的事是实实在在的就在眼前,毕竟你我等人都没有亲眼瞧见闻娘子走失或是被拐,都是从闻夫人口中得知的,她的话不能全信,但又不能不信......”葛大夫又给周翡上了一课,他早已过天命之年,有些事闭着眼都知道藏有猫腻,闻家的水太深。
葛大夫的一句话叫周翡醍醐灌顶,这件事叫她有些情绪化,不太冷静,容易被带偏。那闻夫人为何将闻家的辛秘之事独独告诉她呢?她与闻喜妹虽说相熟,但还没到能相托生死的地步。
这事绝非表面上这般简单!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呢?
“她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还能为何?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将此事告诉我了,你能告诉我,也能告知韦大人,闻夫人是将东家当成了传令兵呗!”
葛大夫白眼一翻,嫌周翡傻笨,这男男女女一碰情爱之事,整个人就变得异常傻笨,他都怀疑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他东家的身。
小老头说什么是什么,折了一根院子里的桃树枝子,轻轻的抽向周翡,口中还念念有词。
周翡,“......”
——
长玉彻夜未归!
他喝下一碗变声药,穿着女子的衣衫,扮做织月楼的绣女在城南的集市,嗯,……算是招摇撞市吧!
他那过分秀丽的美貌叫人忽视了他有些扁平的身材,其中不乏有自信过头的青年男子在他面前摆首弄姿。
长玉冷哼,置之不理,俏生生的走到了一个算卦摊前,这算卦的‘一门巾’还是老熟人,就是之前与长玉盘道的沈半仙。
坐在树荫下的沈半仙微微阖着眼,见到来了生意,又笑眯眯的睁开了那满是褶子的眼缝,只见面前坐着一位俊俏的娘子,多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沈半仙小眼一亮,暗喜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