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眼中滚热,她强迫自己将眼中的泪逼了回去,哽咽道,“回大人!是闻喜妹,小的与闻娘子同在一条街上......”
话未说完,肺腑之中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鼻子也被塞住了,喘不过气来。周翡是大夫,这些年见过太多的生生死死,她本已麻木,可面对闻喜妹的离世,一颗麻痹的心依旧在最深处隐隐作痛。
师爷送来在闻喜妹身上发现的诀别诗,让周翡辨认下是否是闻喜妹的笔迹。
闻喜妹的字很秀气,是时下最流行簪花小楷,亦如她本人,美丽而灵秀。
‘生死冥冥几时休,斗转星移春夏秋。看山不见青山老,临水照身水自愁。识破机关归去也,不眷红尘半点缘。’
是闻喜妹的笔迹,这是一首诀别诗,字里行间皆是她决绝的死志。
“回大人,是闻娘子的笔迹......”
“嗯,有劳小周大夫。”师爷收起了物证,冲着周翡作揖谢过。
周翡不敢托大,立刻躬身作揖回礼,而后走到胡老板身前,拍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胡老板抬头看着周翡,一双眼哭的红肿,他颤抖的双唇,哽咽道,“阿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自缢!她说今年等着嫁人啊......我要娶她啊......”
“我不要她死啊!!!”
胡老板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与那稳坐在人群中的闻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闻夫人面无表情,甚至是冷漠至极,她看着伤心欲绝的众人,露出极为轻蔑的眼神,再次说道,“这人不是我的女儿,不是闻家的姑娘,任你们说破了天,她不是就是不是!我生的女儿我自己认得!”
闻夫人的话说的太过绝情,众人与闻娘子虽不是朝夕相处,但是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都认得出逝者是闻喜妹,这闻夫人又如何认不出来?
胡老板更是气炸,他猛地起身,冲向闻夫人,双目赤红,怒骂道,“你这恶妇!是不是你害死了阿喜!你嫌她克母,你就杀了她!我要你偿命!”
突然暴起胡老板被衙役拦了下来,闻夫人看着眼冒凶光的胡老板,不禁后退几步,心里发虚,但她仍咬死不认。
老师爷也犯了愁,所有与闻喜妹相熟的邻居都已认尸,确定了死者就是闻喜妹,反倒是闻喜妹的亲娘不认,叫官府两相为难了。
起先,老师爷还以为是闻夫人老来丧女,一时不愿接受事实,这是人之常情,师爷本着一个善意心肠宽慰了几句,不曾想这闻夫人只是冷言冷语道,“叫大人知道,我生养的女儿我自然认识,这个女尸不是我家阿喜!”
闻夫人说的生硬笃定,倒叫师爷里外不是人了。
众人也纳闷,这明明就是闻喜妹的尸身,那闻夫人为何不认?!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有个体型魁梧的衙役走了进来,他走到老师爷身前附耳低语。
只见老师爷一脸愣怔,先是看了看闻喜妹的尸体,又看了看哭成泪人胡老板,最后才看向闻夫人,沉声道,“闻夫人,韦大人在西郊山中的破庙里找到了您走失的女儿闻喜妹,您跟着衙役前去领人吧!”
师爷此话一出,众人诧异万分。闻喜妹没死?!那躺在担架上的女尸又是何人?
胡老板的哭声戛然而止,阿喜没死?太好了!阿喜没死!
其他人也跟着虚惊一场!只将眼中的泪擦干,庆幸闻喜妹还活着,可看了一眼躺在大堂中间的无名女尸,又觉得凄惨,她身份不明,连个收尸的亲人都没有,太过可怜!
郑月婵走上前,对着师爷福了福身,温声说道,“这女子死的可怜,也无人替她收尸,小女子心生怜悯,愿意代为料理身后之事。”
官府乐意见得富商布捐行善,同意郑月婵将那无名女尸拉回去安葬了。
闻夫人得知女儿被找到了,神色一松,就带着闻家的人跟着那名衙役起身去往城西。
周翡看了眼那女尸,她很确定死的就是闻喜妹!也很确定闻夫人也认出了这具女尸就是闻喜妹的。
闻喜妹已经死了,那在破庙里找到的人又是谁?
周翡快走了两步,追上了闻夫人,沉声说道,“闻夫人,你认出她了,她死了,所以你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