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宫凛出现在被软禁在书房中的王攸远面前的时候,王攸远竟是瞪着他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义姐王皇后在密信中所说的林林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个虽然满面尘土,却掩不住一身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和那一身的血戾之气,终于明白了义姐的选择,不得不说,这个应该算是他外甥的男子身上,带着比他更接近于义父忠义侯王厚之的血性,这一身铁打的气势的确不是那些在京城在皇宫内长大的皇子们所能比拟的。
王攸远忽然在心中有些感谢起当年那位带走这个外甥的世外高人来,若非是对方当年的这一突发奇想,如今他们王家可就真的彻底无所恃了,被清算灭族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此时开始在心中揣测,对于当年的事情,自己那个义姐王皇后,是否也深谋远虑地考虑过,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那个高人,是不是王皇后自己授意的。
至少从如今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在这出无论怎么看,对于王家来说都是死局的棋局中,为王家争取了仅有的一线生机。
这个人留着王家的血脉,却又不是在王皇后的抚育下长大,这个,还代表着镇南王一方的利益,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竟还得到了国师女儿的垂青,让国师也对他让步了!
可是说,他的脱颖而出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让各方势力都可以勉强接受。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能力,让所有各方势力都认同了。
由他来继承这个大靖朝的江山,各方势力都可以接受,就避免了大靖朝内部再次陷入水深火热。
王攸远忽然在心里想,最开始走出这步棋,将这个外甥带离东宫的人,着实是个奇才啊!目光深远的奇才!
这厢王攸之还在心中暗自惊叹,那厢南宫凛已经耐不住了,他负手而立,瞧着面前这个看似忠厚的中年人,倏然开口道:“事到此时,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既然我如今能够站在这里,我的身份想必你也应该很清楚了。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舅舅。”说到这里,南宫凛微微地顿了顿,满意地瞧着王攸远的表情有了些许动容,而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见母后!”
王攸远的眼皮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南宫凛,又有些若有所思地瞧着外厢半掩的书房门,摇摇头否认道:“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皇后娘娘她不是被打入冷宫囚禁了么?怎么可能在我府上?”
南宫凛不以为意地指了指外厢候在门外的御林军统领和御史台的人,肆无忌惮地开口了:“他们不是为了王家来的,是为了母后来的,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王攸远的面上立刻就沉了下来,随即,又听南宫凛说道:“母后既然擅自离开了大靖皇宫,就自是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恕我直言,如今,王家已是强弩之末,荣华是不用再想了,能够保住阖族性命就已经是幸事,而唯一能够保王家阖族性命之人,是我,这一点,我想母后也应该早就告诉了你。”
王攸远虽然表面还强自镇定,心中早已暗叹,高,实在是高!这等心智和霸气着实是世间罕见,难怪义姐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宇翰,改而支持他,也许真的如义姐所说,唯有他才能将王家从那绝望的泥潭里拉回来。
思即若此,他终于叹了口气,从腰际摘下一枚朱雀纹饰的玉佩,丢给了南宫凛。
在南宫凛询问的目光中,他用唇语无声地说道:“后花园的假山,用这个可以打开机关密室之门。”
南宫凛接过玉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既然你们王家已经将阖族的生死都系在我身上,就应该更义无反顾地跟我站在一起!”
更加义无反顾么.....王攸远回味着自己外甥所丢下的这句话,若有所思地坐回了书桌前,手指敲击着书桌,似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南宫凛所说的话。
这个外甥,果真犀利啊,竟是连人性中仅有的一点迟疑都能被他一眼看穿,毫不犹豫地捅破。
王攸远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了义父王厚之在临死之前,私下里给他的交代。
那件事,他原本以为可以永远埋在心中,不对任何人提起,也不再触及的,看样子,自己仅有的一点藏私也被人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