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泫卿正要抽回衣袖,不料稍一用力便带得她站立不稳,身形急转,长臂一伸将人扶住,看着她惊慌的小脸,他眸光微闪。
感到他温热掌心贴在她臂弯,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灼人温度,抬眸望进他的眼底,她心尖一颤,见他虽还那般冷冽如寒刃,但眼中仿佛不似刚才那般阴戾。
谢清猗因醉意与急切,眼眶中氤氲的薄雾更浓,语带委屈,声音软糯:“你别总那么凶。”纤指无意识地揪紧他前襟衣料,将那华贵的暗纹云锦揉出褶皱,又柔柔地说道,“我又不是,不信你……”
刚才她脱口而出那句不是他什么人,好丢脸,她怎么会说出口,她红着脸不敢去看对方,独自暗恼着。
陌泫卿眸里暗焰一闪而过,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尾和微微翕动的唇瓣,声音低了几分,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听他声音虽淡,但好像不再那般生气,看来,他果真吃软不吃硬。
“那,你陪我修炼可好?”她仰起泛着桃花色的脸颊,软语央求时,眼尾还缀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明珠光下莹莹闪烁。
陌泫卿只是垂眸看着她,见她忽然伸出柔嫩的小手轻拽着自己的袖摆,他依旧应了句:“好。”
“要是那溟妖公主,前来找我……”谢清猗揪着他衣袖,指尖紧了紧,嗓音带着一丝颤意,“你可要好好护着我。”
心里暗恼这大反派招惹的桃花债,害她还要演戏换一个保证,表情不由得更委屈了些。
冷月的寒光漾在他脸上,见他唇边若有似无轻轻一勾,多了丝笑意,耳畔传来他的应允声:“好。”
忽而又听他低声道:“先送你回房?”
谢清猗见他眉心轻蹙,疑惑地稍稍外头:“怎么了?”
“先前你饮酒了。”
听他声音如平常,若不是见他眉心微蹙,她也想不到,这人竟在关心她。
谢清猗转头望着窗外涌动的星河与隐约可见的墨色长河轮廓,眼里晶亮,之前被他护在怀中,未来得及仔细看,声音不自觉带着娇软:“先前都没看清三途河的模样……”
“想看?”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目光又落回她的脸上。
见她一脸好奇的点了点头,陌泫卿长臂一声,揽住她的腰,瞬息间,已来到飞舟开阔的甲板。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彼岸花特有的淡渺香气与冥河水汽的微腥,此刻独立于甲板,她才看清下方景象!
水面上是漫天星河倾泻的倒影,蜿蜒无际,水波荡漾间,星辉晃动,随着涟漪散开又收紧,两侧岸边,皆是绵延无际的曼珠沙华在幽暗天幕下灼灼盛放,宛如夜色中蜿蜒流淌的绯红河川,与墨色冥河交相辉映。
风过时,万千绯红花瓣摇曳,飘落进河中,融进星辉的光雾中,她心头一动,这里并未有她以为的,似冥界阴森可怖,反倒更多分凄美。
“穿过此地便是九幽。”陌泫卿立于她身侧,抬指间一道防御结界,将她笼罩,挡去罡风,玄色广袖被冥风河的风吹得鼓起,如暗夜里骤然绽开的墨色莲华,在夜风中与那藕荷裙裾相抵。
他低头望进她映满星火的清澈眼眸,清冽的嗓音带着丝紧绷:“你若,不愿去九幽。魔界妖界,都可。”
“那我,都想去看看。”她侧头看去,发梢随动作扬起,几缕青丝不经意擦过他胸口衣襟。
他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又伸开,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她近了些,漆黑的眸底暗焰又悄然翻涌,低低应了声:“好。”
谢清猗余光瞥见他微微抿唇,压下嘴角,她心尖一颤,这般在意她去不去吗?不过,大魔头反应怎么让她觉得有点可爱,心念一转,她故意猛的转头看过去,就见对方被抓包一般,迅速撤开视线。
她心里轻哼,总算报复回来了~
“魔族的酒,还不错哦,下次我还要喝。”谢清猗边朝船舱边悄悄观察对方反应,“好困哦~我酒还没醒呢。”
身后那道身影顿了下,便跟了上来,谢清猗的心松快了许多,现在几乎确定,他应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杀了自己。
直到飞舟缓缓驶入九幽地界,谢清猗见这里的天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白昼总是匆匆,黑夜格外漫长,有些地界终年不见天日,放眼望去尽是嶙峋的暗色石林与荒芜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