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仪微微垂眸。
平阳有些恼火道:“还不是因为那日落水受惊。”
虽然落水之事本就是裴清仪策划,可若不是因为沈砚舟那拎不清的东西,清仪又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苏绾棠听罢也微微一叹。
正想佯装听信了掖廷狱查办的结果,斥责那內监几句,裴清仪忽然说:“此处风大,我们还是去二楼吧,几日不见,我有好些话想跟你说。”
苏绾棠自然点头。
画舫二楼雅间。
裴清仪坐好后,便让平阳等她一会儿,等平阳走后,更是将婢女也屏退,苏绾棠见状,想了想也让兰心宣意去外面候着,留了惊鸿惊鹊在雅间门口,离茶桌隔着些许距离。
“裴姐姐在帖子中说有莫山消息要告知,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喝了口茶,苏绾棠直接问。
裴清仪幽幽一叹,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她压低声音:
“棠儿,这件事关乎凛王殿下安危,但凛王之前曾怀疑过我,我思来想去,只怕他不相信,所以只好找机会告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殿下身边的小福子已经被兵部抓住,这几日,这几日,朝中正为三皇子与东魏勾结的嫌疑而争论不休,陛下也颇为头疼,而这期间,三皇子为了摆脱嫌疑,已经与东魏人策划好,要在莫山做出一场瘟疫。”
苏绾棠捏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莫山瘟疫?!
那明明应该是一年之后才爆发的事情!
且,因为莫山里北疆不远,陛下便安排萧烬去赈灾,没想到在赈灾过程中,却爆出萧烬与东魏人勾结的证据,陛下震怒,直接将萧烬下狱……
她一直以为那场瘟疫是天灾,三皇子只是借机谋划,没想到,竟然连瘟疫本身都是三皇子为了对付萧烬而精心策划的人祸!
“他们布好了局,只等朝廷派人前去赈灾。”
裴清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接着说:“只要凛王殿下去了,等待他的就是早已准备好的通敌证据……到时候陛下必定直接将凛王下狱,三皇子也会趁机再行打压,如此,凛王便再无翻身之日。”
是了……前世苏绾棠死前,萧烬正是在狱中……
苏绾棠后背冒出冷汗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裴清仪:“裴姐姐,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裴家一直是三皇子的支持者,裴清仪此举,无疑是背叛了她的家族。
裴清仪垂下眼睫,再抬起时,眼中已盈满泪水,她握住苏绾棠的手,声音哽咽:“棠儿,我……我知道阿砚的事了,还知道父亲曾派人刺杀阿砚,若不是凛王府的影卫彻夜守着阿砚,只怕他已经……”
苏绾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裴清仪这是在投桃报李。
萧烬救了沈砚舟,所以她也要救萧烬。
而且,以裴清仪为了试探沈砚舟,竟然连自己性命都不顾来看,经此一事,裴清仪只怕是要怨上裴家,所以她也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是背叛了亲族。
“裴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了……”
苏绾棠不欲多言,只反握住裴清仪冰凉的手,安慰道:“王爷已经把兄长接到凛王府了,还安排了医术不输陈太医的高人给他诊治,只要好生调养,相信假以时日兄长一定能大好。”
裴清仪的眼泪落得更凶,她偏过头去,用帕子拭泪,哽咽道:
“谢谢你们……家里人都瞒着我,恐怕也是担心我知道后非要去照顾他,有损裴家的名誉……所以我如今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若让父亲察觉,只怕又要逼我退婚……”
苏绾棠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又是同情又是无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又宽慰了裴清仪几句,苏绾棠心中记挂着莫山的消息,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幅新画吸引。
画中的裴清仪倚窗而立,飘逸出尘,画工极其细腻,连眉眼间的轻愁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这画……是平阳公主画的?没想到公主的画技已经这么好了。”
平阳公主爱作画,且最擅长丹青。
苏绾棠小时候去裴府还见过平阳微服出宫,让裴清仪站在花下,自己正临窗作画的情景。